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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经人推荐看了王家卫导演的《东邪西毒》，几天来许多镜头总是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今夜又失眠了，看着透过清风摇曳的窗帘，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如此漆黑的夜，如此漫长的夜，连一颗盈弱的星星也没有。耳边又响起了欧阳锋那句冰冷的话：要想不被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绝别人。欧阳锋是一个孤独的人，怯懦的人，高傲而冷漠的背后是一颗如同玻璃般脆弱的心。他一生在荒漠中跋涉，一路寂寞，渴望春花烂漫，可是他却错过了最美丽的的桃花源，想要回头时，却为时已晚。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错过了最美丽的风景。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像欧阳锋那样用最骄傲的姿态最懦弱的方式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我总是像一只猫头鹰在漆黑无边的夜里瞪大眼睛审视着这个世界，毫不怠慢。因此，每一场恋爱，我都很辛苦。我总是不停地在对方的脸上神情中寻找答案，不停地在揣摩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不停地在掂量他究竟爱我有多少？我时刻告诉自己，我不能爱他比他爱我的多，我不能等到他抛弃我的时候再放手。我可以失去爱情，绝不能失去骄傲。
曾经一位自称对我一见钟情的男人，他说自己很爱我，我姑且信了。可是有一天他问我：“你家有关系帮你调动吗？”“我要是告诉你没有呢？”我冷冷地看着他，那时我突然感觉他很陌生。其实，他并不过分，换了达官显贵的千金小姐，或许很乐意别人问她家背景如何，她会飞舞着双眉说：“市长在我爸爸前面还得礼让三分呢！”而我，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于是他的话便成了利刃，直刺我的软肋。在一夜失眠后，我选择了放弃，任凭他从再三央求到恼羞成怒的漫骂。
此后，我不知道自己多少次以“要想不被人抛弃，就先抛弃别人”而抛弃多少人。一次和一个朋友喝茶，她说：“很多男人都说爱我，可到了最后他们总是离我而去。唉，为什么我总是嫁不出去？”我笑笑说：“很多男人都说爱我，可到了最后我总是离他们而去。唉，为什么我总是嫁不出去？”其实，我从来不觉得抛弃比被抛弃有任何优越感，在它们的背后都是“嫁不出去”，藏着的都是一颗受伤的心。正如欧阳锋所说的，“其实慕容嫣和慕容燕只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在两个身份的背后藏着一个受伤的人。”
我闭上了酸疼的双眼，努力地想让睡意离我更近一些，但是我发现我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脑子里翻腾的还是那些画面。我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努力地用自己极其简单的脑袋去思索许多对别人来说不是问题的问题。我知道我的脑袋已经远远超过负荷了，那一地飘落的头发可以证明，那日渐变瘦的辫子可以证明。唉，我那三千烦恼青丝啊!今夜发落知多少？我抚了抚枕边那曾经让人羡慕不已的长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突然，我发现薄薄的帘幕外晃动着一点黄晕！那不是欧阳锋大嫂手上的油灯吗？是的，正是她擎着油灯向这边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袭红衣，她总是穿着红衣服，像火一样的红衣服，可是火红的衣服始终裹不住她苍白的脸庞，苍白的手指，还有那颗苍白的灵魂。
那点黄晕的光继续晃荡，在帘幕上晃得厉害。我又看到了欧阳锋在拉扯她，而她在奋力地反抗，眼神是那么坚定、倔强、哀伤，而又绝望。远远地又传来了她骄傲、冷漠而坚决的话：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嫂子，以后可以拉我手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你哥哥，其他人没资格！
我起身想看得再清楚一点，不料却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杯子，“咣当”一声响，杯子碎了！不，应该是油灯碎了。油灯坠落了，坠落到了无底的深渊，黑夜随之吞噬了那仅有的一点黄晕的光，周围又是像墨一般的黑……
同样的一个黑夜，汽车的周围只有黑压压的树林，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也是黑压压的。我问他如何对待我们的未来，他说了很多，很好听的话，只是我什么都听不懂。我努力地看着他，透过厚厚的镜片，我只看到了他模糊的双眼，始终看不到他的内心深处。我费力地在他每一句话的缝隙里寻找一点蛛丝马迹，在每一个字的前后左右寻找答案，可是我什么都没找到，他没有说放弃我，也没有给我任何承诺。最后，我在自己脑子的角落里找到了答案——无止境地等待。等待他有一朝让我做他的新娘，或者有一朝让我看着他让别的女人做他的新娘。
于是当汽车离开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时，划进灯火灿烂的闹市时，我想,我该离开了。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带上落寞的身影，带上粉碎的心情，继续去寻找我的幸福......
一年多后，我把喜糖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满脸诧异，他盯着我看了数秒，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出我只不过开了一个不太好玩的玩笑。接着，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作笑，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了。只见他的笑容随着犹如气息般的“阿呵”而凝固住，嘴角微微裂开，目光与笑容完全脱离，一如既往地凝视着我，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不可能吧！”语音带着干涩,在微微颤抖，但分明还是夹杂着几许自信。他的那副神情让我讨厌，他的自信让我恼怒，有时候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总是连“一切物质都是运动着”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呢？或许，在他们的心里这句话不知不觉演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一切物质围绕着我运动。我缓缓地抬起头，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等你？你真以为我嫁不出去？”我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神情一定冷得惊人。多年后，他告诉我，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的我，还有那时的那句话。他还说，这一切就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让他后悔莫及。
或许人都这样，到失去的那一刻才会感到惋惜。这时，我的耳边又响起了欧阳锋大嫂的话：“他太自信了，他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他，谁知道我嫁给了他哥哥。在我们结婚当晚，他要我跟他走，但我没有。为什么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去争取？既然是这样 ，我不会让他得到。”
欧阳锋的大嫂做得比我绝，她重重地把欧阳锋推到了痛苦的深渊，让他万劫不复。一个是他的至亲，一个是他的至爱，他该如何面对？于是他只有远远地逃离，逃到一个无人认识的沙漠，他只有掩饰，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冷面杀手。而我嫁的人不是他哥哥，因而他可以虔诚地向我忏悔，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他又梦到我了。
而我比欧阳锋的大嫂幸运，或许我天生没心没肺，健忘得让自己都吃惊，许多不美好的事情，许多不可爱的人，我都会选择忘记，我常常告诉自己：这些该忘了！于是，久而久之我也就忘了。
所以，事隔多年，当他再次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时，我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记得一个深秋，他在网上留言：我很想见你！**地方。语气里依然是令人讨厌的霸道，讨厌的自信，我拒绝了。在电话里我们吵架了，他说：“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来！”而他的这一句话激怒了我，我第一次向他发了火：“你要找情人，你找错人了！我比你更倔强，比你更固执，我一点儿都不好玩。即使我今天赴约，带给你的依然只有一个字——不。”说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有时伤害别人可以让自己释然。
其实，我从来不认为婚外情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但如果丧失了爱情的婚外情那将是肮脏龌龊的。
我想，我真的是想得太多了，背越来越酸，腰越来越酸，眼睛也越来越酸。我翻了好几个身，可始终找不到令我舒适的姿势，我闭上了双眼，嘴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
一、二、三…..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三年……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是不是也正颓然地靠着栏杆眺望远方数着数？一袭火红的长衫，一个寞落的背影，还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几年如一日。
随之，一阵音乐从她身边响起,如冰粒如密雨向我飞速漫来，穿过耳膜，直入心扉，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刺疼了我每一个细胞。一个心碎的声音在音乐中荡漾：“我相信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就一生一世……我一直以为自己赢了，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才知道自己输 了，在我最美好的时间，我最喜欢的人也不在我身边。如果时间可以重新开始该多好。”
是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该多好！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该多好！那时的欧阳锋是否明白了，很多时候，女人说分手是为了更好地被挽留，很多时候，女人伤心欲绝的离去只是一个赌注。
这样的赌注我也下过。也许是我的内心过于空洞，总希望被充实着；也许是自小到大太孤独，总希望被深深地关爱着；也许是自身有太多无法改变的缺陷，总希望能拥有一份完美无疵的爱情。和黄的那场平淡得如同白开水般的恋爱总是让我感到浑身无力，胸口发闷，犹如关在如同蒸笼一般的房间里，令人窒息,而找不到出口。他的那句“我把最热烈最狂热的爱给了她，留给你的爱是最平淡也是最真实的。”总是让我怀疑，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爱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他的心目中是否沦落成了无可奈何而娶之，或是娶我与娶谁都无区别的女人。于是，我选择了以放弃为赌注。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迈开沉重的步伐,揪着一颗绞痛的心，如同将死的羔羊在等待阎王的宣判……
他拽住了我，亦是满脸忧伤。不知道是他深知放弃与赌注的内在联系，还是真的爱我。于是，我成了他的新娘。
所有童话里的爱情故事都是：王子娶了公主，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生活不是童话，在生活当中，我们依然会迷惘，依然会伤心。爱与不爱，够不够爱仍然会随诸多的生活细节困扰着我，有一天，脑子突然又蹦出了一些难解的疑问：我究竟深爱过谁？我究竟深爱着谁？究竟谁值得我去爱?对于我来说究竟什么最重要？
“你知不知道现在对我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也这样说道。她知道了！于是她的心化成了无脚鸟，飞过层层山峦，飞过浩浩江河，飞过绵绵芳草，飞过苍苍树林，飞到了那一片沙漠的上空.终于她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在将要着陆的那一刻，永远地闭上了双眼，火红的衣裳在风中碎成了一片片，化作了绿草丛中如血一般的玫瑰……
而我或许也是一只无脚鸟，一生扇动着沉重的翅膀，不停地寻找着脑袋里一个个疑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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